本站上周报道过朱镕基逝世的消息。这一篇是后续：BBC驻北京记者Laura Bicker与Koh Ewe报道，朱镕基已于周二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火化，那里是安放中共高级官员和其他重要人物的地方。北京政府机构降半旗，市中心停放着警备车辆。
仪式由包括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内的高层出席，但刻意保持低调，至今没有任何影像被放出。中国官媒周二报道，习近平、现任总理李强以及前国家主席胡锦涛，此前都曾到医院探望或在他去世后致哀。官媒的定性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
一边追认功绩，一边清理留言
耐人寻味的地方就在这里。官方在文字上给了朱镕基很高的评价，但对民间的悼念却相当警惕——因为怀念那个改革年代，很容易变成对今天的委婉批评。
BBC举了一个例子：经济学者Zhao Jian写过一篇追忆文章，说朱镕基那个年代人们"穷得很体面"，但看得见前路。"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短视频，没有满屏兜售焦虑的人，"他写道，"天是蓝的，日子过得慢，人们能说心里真正想说的话。"这篇文章发出后第二天就从微信上消失了。
中共对高层人物去世后的民间反应一向敏感，这不是没有来由的。1976年周恩来去世、1989年胡耀邦去世，都曾引发大规模的公开悼念，并最终演变成抗议。
两位老人，一个被怀念的年代
朱镕基去世的时间点也很微妙——就在中共高层为已故国家主席江泽民百年诞辰举行纪念活动的前几天。江泽民于2022年去世。同一个时代的两位标志性人物先后离场，触发了不少中国人的怀旧情绪：怀念那个国家看上去要走向另一条路、可能对世界打开、也可能给民众更多空间的时候。
朱镕基曾在毛泽东时代被整肃，1976年毛去世后重新回到体制内。1998年至2003年他担任总理，与1989年出任中共总书记、1993年出任国家主席的江泽民搭档。那几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并融入全球贸易，也推了不少硬骨头改革：关停长期亏损的国企、拆掉旧的福利分房制度改走商品房市场、扛过上世纪90年代末的亚洲金融危机、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但真正让很多人念念不忘的，其实是那一代领导人的"说话方式"。朱镕基骂过违规的银行家是"半吊子"，形容长江沿线的防洪堤"像豆腐渣一样又软又漏"。1999年一场记者会上，有人问起中国是否向美国总统克林顿所在的民主党捐款，他不慌不忙地说："如果政治献金真那么有效，我有1460亿美元外汇储备，我至少可以拿出100亿美元来干这件事。为什么只给30万美元？那也太傻了。"全场笑翻。
为什么这条新闻值得温哥华华人多看一眼
在中国官媒关于江泽民的纪录片里，朱镕基讲过他怎么说服同僚推动那些痛苦改革："我不是来讲利弊的，我是来讲怎么把事办成的。"社交媒体上流传着一张江与朱一同大笑的照片，配文写道："他们说真话、担责任、全力为人民服务。"这种风格，和今天高度编排的领导人形象形成了对照。
伦敦国王学院中国研究教授Kerry Brown对BBC说，习近平"致力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他试图确立一套统一的历史叙事——任何暗示当年的领导层曾提供或指向另一条道路的说法，都不会被允许公开讨论"。在他看来，这两位领导人的一生最终会被编织进"他们所做的一切把中国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的叙事里，而不是停留在"如果当初"。
与此同时，习近平面对的是增长放缓和人口下降：房价大幅下跌、青年失业率高企、工厂产出转弱，两位数增长的年代已经过去。这也是为什么这场悼念会被官方看得这么紧——怀念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只要肯干日子就会变好"的那种确定感。Zhao Jian在文中写：那时"日子苦，但苦里有盼头"；他说今天很多人有了"物质的丰盛"、有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的"。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温哥华的华人朋友圈里，这几天关于朱镕基的转发格外多。更多细节和现场描述，建议直接看BBC原文。